潮绣:指尖有天地,心怀潮汕情
作者:草根播报草根播报
2020/2/20 10:42:37阅读 47684

手指拈针引线,飞动如蝶,三四十岁的潮汕绣娘坐于绣架前,将安好岁月绣入薄纱,闲逸之感油然而生。走进裕虹抽纱刺绣研究院,宛如进入了一个潮绣博物馆,墙上、桌上都摆设了一幅幅构图饱满、纹理清晰的潮绣作品,龙飞凤舞、花卉鸟兽、高山流水、民间建筑、民俗民风尽在其中。 


(裕虹抽纱刺绣研究院 罗结余/摄)


融合新题材的潮绣绣品


潮绣扎根于潮汕地区,是四大名绣之一的粤绣的主要流派。起初,潮绣用于戏服、寺庙或民居的装饰,以及喜庆祀神活动。据《潮州志》记载,“正月灯,二月戏,清明墓祭。神台帐幔,描龙绣凤;仕女穿戴,咸施彩缯。”在明朝正德年间,潮绣在潮汕地区的祠堂庙宇中处处可见,民间迎神赛会都有潮绣绣品。因此,潮绣传统题材多为龙凤、麒麟等神兽,色彩浓丽、金碧辉煌。


随着潮绣的发展,一些新的题材登上了潮绣的舞台,不难发现,潮汕的民俗民风正成为这个舞台的“主角”。


“潮绣的代表图案是龙凤,但总是用龙凤作为题材,会产生审美疲劳。我认为民居、民俗、民风,一些最传统的本地文化就是最好的创新题材。”裕虹抽纱刺绣研究院的技术总监洪裕静说。


《潮汕情》正是潮绣与潮汕传统的饮食文化、节日文化碰撞结合的成果。红桃粿、工夫茶、拜月娘、女儿间都属于潮汕地区传统典型的民俗民风,其与潮绣的“联合演出”朴素而极具生活气息,保留了传统的潮绣韵味,又不乏潮汕情怀。


(《潮汕情》系列作品,从左到右分别为红桃粿,工夫茶,拜月娘,女儿间 罗结余/摄)


一幅潮绣作品需要经历作品设计、拼凑颜色、画稿、针稿、刷稿、上架、配颜色线、刺绣八大“难关”,并且得到设计师、针稿师傅、绣工三大“神仙”助力,才能“修道成仙”。作品质量的高低则取决于绣工对 “绣、垫、贴、拼、缀” 五大技法的掌握和运用。这五大技法塑造潮绣的浮雕艺术,营造潮绣的3D立体视觉感,正是让潮绣在四大名绣中独树一帜的“法宝”。


《潮汕情》与传统的潮绣作品一样要经历八大难关,但相比于传统的潮绣作品,《潮汕情》新于题材,也难于题材。为了更接近现实和生活,创作者洪裕静从200多种潮绣针法中选出适合的几种来运用,如果作品某部分的针法选择或运用得不当,这部分将被“打回原形,从头再来”。洪裕静说,传统题材的针法都比较固定,“新的题材作品没办法像传统题材一样,闭着眼睛都知道用哪种针法去做”。《潮汕情》的创作用了一年多的时间,光是构思就花费了三四个月。


与时俱进的潮绣针法


《潮汕情》是金绒混合绣和钉金绣两个潮绣种类的结合体。钉金绣是潮绣里技术难度最高、针法最多的一个品种,垫高绣则是钉金绣中最具代表性的针法。《潮汕情——红桃粿》中的桌脚、门框、屋檐、红桃粿等处都用到了“垫”的技法,“垫”就是在绣布上铺棉絮、棉线和纸钉,在平面上塑造形状,然后绣上金丝绒线,使画面立体化,更接近现实。


“垫得好是很难的,这个过程中要对材料的填充程度拿捏准确,否则垫出来只是一个平面的上升,不会有凹凸有致的感觉。”洪裕静的儿子方杰说。另外,洪裕静还将苏绣的双面绣针法和潮绣中“贴”的技法巧妙结合,运用在《潮汕情——拜月娘》中的柚子叶上,让其富有立体感。


有创新的针法,自然也有逐渐少用的传统针法。


潮绣针法繁多,部分针法比较相似,表现出来的形式差别不大,在一幅作品里最多只选用10种。双针企鳞法是一种特别、罕见而复杂的针法,在清朝时有“传男不传女”的规定。潮绣在清朝时期,绣工以男性为主,“做潮绣的大师傅基本都是男性”。洪裕静讲起清末状元绣郎的故事,24个绣郎共同创作了一幅作品去参加慕尼黑的国际比赛,这幅作品获得了金奖,这24位绣郎被誉为“刺绣状元”。


当时潮汕地区田地比较少,工作机会不多,农闲时男性就会在家里做一些刺绣活帮补家庭。清末,潮绣作为潮汕地区的主要产业,为了避免一些高难度的技法,特别是双针企鳞法被出嫁的女子带到夫家,这些技法都是传男不传女的。后来生活质量变差,男子漂洋过海去工作,妇女在家为了生存,接过潮绣的接力棒,女子学习潮绣便慢慢被世人接受。


体态矫健的金龙瞪圆双眼,怒目而视,奋爪怒髯,气势磅礴,似奔腾在金色的云雾波涛中,四角各有一条小龙,更显金龙的威武。这是裕虹抽纱刺绣研究院中最典型、针法最特别的钉金绣作品。创作者在刺绣龙身时运用双针企鳞法,即把金线盘成一个个小圆盘,圆盘叠圆盘,看起来犹如龙鳞片片相叠,在灯光的照射下,显得流光溢彩。


(裕虹抽纱刺绣研究院藏品 罗结余/摄)


“现在很多人都追求化繁为简,所以较为繁复的双针企鳞法在目前的潮绣作品中用得比较少。”方杰表示。而在洪裕静看来,对于“化繁为简”,对于潮绣而言不是进步也不是退步,“工艺是一个循环,具有轮回运转的规律”。


为潮绣传承谋出路


和多数传统工艺一样,潮绣的传承也面临很大问题。很多像洪裕静一样的潮绣传承人正在为潮绣的传承与发展寻找出路。洪裕静作为其家族中的第四代潮绣传承人,她也将潮绣这门手工艺传授给了儿子方杰。


洪裕静表示,传承必须从培养新人才开始。因此她经常举办潮绣进校园的活动,开设免费的潮绣培训班,并到市外、省外做宣传活动。洪裕静会在她的培训班中挑选好苗子,“我相信,再过5年、10年,潮绣的接力棒一定能一代一代传下去。”


“潮灵毓秀”是原汕头大学学生组织“创行”从2011年开始运作的一个项目,该项目旨在通过商业运作来推广潮绣,叶泽泉是该项目的其中一个经理。2013年,叶泽泉接手这个项目,并从商业的角度分析了当时潮绣传承的几个难点:产能不足、缺乏商业化应用场景、知名度不高。


产能不足即缺乏绣工,是潮绣产业发展的一大障碍。叶泽泉称,当时他们联系了包括洪裕静、李淑英、康惠芳在内的几位潮绣大师,他们的绣坊里都仅有七八个上了一定年纪的绣娘。叶泽泉及其团队走访了以潮绣为支柱产业的潮州洲东村,发现收入不稳定是绣工变得越来越少的原因之一。于是他们联系了部分绣坊,从这些绣坊中领取一些订单给洲东村的绣工承包,订单成品由绣坊再加工并销售。此外,叶泽泉团队还举办了五期潮绣文化学习营,让潮绣传播到聋哑学校。


叶泽泉认为潮绣产品的形式少,图案缺乏创新,抓不住年轻人的心,即缺乏商业化应用场景。之前的潮绣产品包括潮绣礼服、桌布、装饰品等,虽然这些产品有其特色,“但是那时大家都比较潮,喜欢星巴克、汉堡之类的,对于传统文化,我们本能地会觉得它比较土。”叶泽泉说。而应用场景过于高端是叶泽泉觉得潮绣“土”的重要原因,他认为,潮绣的目标群众不是年轻人,而是那些坐着红头船飘扬过海的潮汕人。潮绣产品的设计和销售定位高,缺乏创新,打开不了年轻人的市场。


针对这个难点,叶泽泉团队联系洪裕静录制了潮绣教学视频,并将绣布、绣线等材料打包成“DIY潮绣体验包”,放在裕虹抽纱刺绣研究院内售卖,体验包和DIY成品也会在潮绣文化学习营里售卖。他们还制作潮绣明信片和旅游小册子,将一些潮绣作品上的图案如红头船、潮汕工夫茶、红桃粿等印在上面。


(创行团队在汕头大学举办第二期潮绣文化学习营活动 ???叶泽泉供图)


潮绣文化的发展需要做的事情太多,但叶泽泉作为学生,能做的事情却不多。每一个计划都会受到很多阻碍,比如叶泽泉团队想通过创新潮绣的图案来打开年轻人的市场,但因为审美不同,绣娘会觉得他们设计的图案丑且奇怪,这个计划就只好搁置。从拍摄微电影宣传、销售潮绣体验包、制作潮绣明信片、帮助洲东村绣娘到培养新绣工,“潮灵毓秀”项目的战线越铺越长,而叶泽泉精力有限,付出与成果时常不成正比,这让他感到十分沮丧。


叶泽泉有一次在李淑英老师的绣坊举办潮绣学习营活动时,心情便有些沮丧,拿着针线随意刺绣,借以排遣。李淑英知道叶泽泉将来不会从事潮绣行业,却还是很认真地教他,并对他说:“年轻人别着急,慢慢绣肯定能绣好的。”叶泽泉回忆起此事,略为激动地说:“老师已经70多岁了,名头还很响,她还亲自来教我。我觉得只要有她的这种坚持,潮绣肯定可以辉煌起来。”


潮绣文化走进“羊城”


广州北京路上,有一家潮绣抽纱博物馆,馆长是来自潮州的第五代潮绣传人陈泽瑶。潮绣抽纱博物馆实质上是“碧丽嘉·锦源”品牌旗下的一家潮绣服装店,“碧丽嘉·锦源”这个潮绣服装老字号由陈家祖辈创立并经营,至今已有140余年历史。


2013年,为响应广州市政府的号召——“将广州北京路打造成一条老字号街”,陈泽瑶带着“碧丽嘉·锦源”品牌入驻北京路,但她未以该品牌为商铺命名,而是取名“潮州汇馆”。“既然潮州有这么深厚的潮汕文化,我就把潮州的工艺美术文化汇聚在这里做一个窗口,成为我们潮汕文化在岭南、在广州省城的一个展示窗口。”她解释道。


在潮州汇馆里,两套嫁衣正对门口,一红一银,嫁衣上点缀着龙、凤、花、云等图案,这些图案都用金银丝线绣成,靠近嫁衣细看,可以清晰地看到针线纹路,绣工采用了潮绣中“垫”的技法使之立体化,让嫁衣显得庄重大气、奢华高贵。


(两套潮绣嫁衣正对着潮州汇馆 ?罗结余/摄)


除了精致、高档但可穿着出席场合不多的潮绣嫁衣,潮州汇馆内还有潮绣日常服装对外出售。据陈泽瑶介绍,衣服上的潮绣都是纯手工制作的,虽然产量不高,但它有着绣工的巧思和手温,是不能复制的。另外,用来制作这些衣服的麻料是天然的,有益于人体健康。她认为,若能将制作材料和服装设计,即衣服的舒适度和可观性考虑在内,潮绣服装的市场会很大,对潮绣的推广是很有帮助的。“有的顾客会一下子买十几件。”陈泽瑶说。


在销售潮绣服饰之余,陈泽瑶有时也会在馆内举办潮绣体验活动,开设潮绣学习班。陈泽瑶的学员中年纪最大的有60岁,年纪最小的11岁,其中有一名自闭症学员从15岁开始学习潮绣,至今已学习了3年。尽管如此,“潮绣文化的推广还有很有很长的路要走。”


文字 | 罗结余

编辑 | 胡少华

排版 | 罗结余